门内：纸灯归人

节选：

凌晨零点，整栋筒子楼的电表箱发出最后一声滋滋轻响，所有灯光同时熄灭。

陈默坐在出租屋靠窗的木椅上，指尖捏着的羊毫笔，在泛黄的《丧葬杂记》扉页停住。笔锋蘸的淡墨没干，在纸面上晕出一个极小的墨点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
他今年二十六，曾是市殡仪馆最年轻的遗体修复师。三年前辞职，搬进这栋建成四十年的老楼，一住就是七百多个日夜。

这栋楼的规矩，比殡仪馆的停尸间还多。

比如零点后不能开窗，不能听楼道的脚步声，不能回应身后的呼唤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不能看对面的墙。

可今晚，他不得不看。

潮湿的纸灰味顺着门缝钻进来，混着老木料腐烂的腥气，这味道他太熟悉了。三年前，他父母失踪的那个夜晚，家里也是这个味道。

声控灯在楼道里突兀亮起，惨白的光切过门缝，明明灭灭三次，像有人在楼道里反复跺脚，却又听不见脚步。

陈默缓缓放下笔，起身时，木椅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吱呀。他没穿鞋，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，脚心的老茧隔绝了寒意，也隔绝了大半的恐惧。

作为修复过三百多具非正常死亡遗体的人，他对“诡异”的耐受度，早已超出常人。

对面的白墙，原本斑驳脱落的灰皮处，此刻竟嵌着一扇门。

黑檀木，纹理如扭曲的脉络，一对铜环生着青绿色的锈，叩在门心，没有锁，没有合页，仿佛从墙体里“长”出来的。

门正中贴着张草纸，边缘泛黄起卷，上面的淡墨字歪歪扭扭，却像刻在纸上一样清晰。陈默的视线扫过，每一个字都钉进脑海——这是他的空间记忆本能，看过一遍，便终生不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