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脸

我叫裴渡，在万脸当铺长大。这世上脸是通货——一张脸背后是一条命，当了脸，就得替那个人把日子活完。官府说脸乃天授、一人一张，可城里的老爷们一个个都在暗中换脸，买替身挡灾，买别人的人生享福。我这辈子没长过脸，也正因如此，天下没有我戴不上的脸。谁都能演，包括演一个好人——演得比好人还好，然后收钱。青天大老爷曹冕拿死人的脸换命，我就借一张活脸，站到他面前，当众把这笔买卖当他算清。金秤说，别碰死当库。可我在门缝里看见那张玉脸，轮廓跟我的脸型缝得严丝合缝。十七年前有人在我出生当夜抽走我的脸，当了。那我就一层一层往上赎：从当铺赎到脸籍司，从角谱赎到皇城。这天下拿脸当钱使，我就让它一张脸都当不出去。想用一张脸定义我？我先把自己不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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