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熄

十八岁那年，我坠崖没死。

捡我的是一个绯衣女人。她说我叫不熄。

我以为是名字，后来才知道是灯。灯不灭，人不死。

她活了三十万年，被一盏灯囚在山上，半步不能离。我被她亲手绑了灯奴血契——她活，我就得活；她死，我也别想跑。

我用一年撬了她三十万年的壳。

她三十万岁才学会喊疼，我十八岁就替她当了骨头。

后来她说要分神魂赴死，拿命去填归墟裂隙。我说不行，她说是命。

我没再争。

我把她拦在灯前，把自己的血脉一盏一盏点进灯芯里。

七盏灯亮的时候，她冲进来。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笑：

“你守了三十万年，该休息了。”

然后远方荒山亮起一盏新灯，和她那盏同色。

她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，对着那盏灯说：

“茶泡好了，不苦。”

而她不知道——灯芯里的人，还在用余烬替她数每个天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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